摘自《ELLE 世界时装之苑》2008年174期

作为目前极少数在国际时装周上做发布会的国内品牌，这一季已经是设计师谢锋的品牌JEFEEN FRANKY在巴黎的第三次秀了，花了不少钱，费了不少劲，这其中的所思所得，实在值得与国内业界和读者一起分享。

继去年十月巴黎时装周的第三次发布会后，Jefen Franky又在北京金融街开了全球首家旗舰店，谢锋随后接受了我们的采访。以前只是看着这位设计师在台上谢幕，直到一身黑衣，叼着雪茄的谢锋跟我面对面坐下来交谈，才对他有了具象的认识：友善、实在、健谈。在将近两小时的采访中，他聊得最多的还是风光背后的那些压力和挣扎。



ELLE：这次你在巴黎时装周上的“飘”主题，是对2008北京奥运会有体悟？
谢锋：其实每一季设计师的主题都有很多选择，潮流或大方向会有一致性，因为我们毕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。但这次设计奥运主题，是有一天在电视里很偶然地看见刘翔在跨栏，我当时就很有感觉：“哎呀！他就像飘起来了一样！”------这对我触动很大。

ELLE：设计师以不同方式得到灵感。像John Galliano会从旅行中得到很多灵感，对你来说你得到灵感的方法是什么？
谢锋：我觉得对生活的感受是多方面的，当然旅行是一方面，但我和许多设计师不一样的就是对社会的理解以及对历史、人文和旅行的喜好。我觉得对生活的感受就是做设计师最重要的基础，当然把一件衣服做得好看很容易，可要把品牌做出一种文化就和设计师本身的文化背景有关了。

ELLE：作为设计师，你最感压力的是什么？
谢锋：我觉得是明年又要面对很多的媒体，又要在巴黎让人家说：“不错。”就这么一句话，就要让我付出毕生精力，确实非常有压力。我觉得这是我们专业人的弱点，总是想叫好又叫座，这实际很痛苦。

ELLE：所有设计师在这一点上都很痛苦。
谢锋：对的，在现在的时装产业环境下，设计师不去大集团公司的话，总是比较难的。哪怕你在全世界已经年过开了很多店也会感到生存的艰难。并不是有才华就万事大吉那么简单。

ELLE：你做自己的品牌是从何时开始的？
谢锋：我大学毕业后，在内地做了四年大学老师，再去国外读了研究生，之后在日本工作了十年，在法国工作了两年，在中国香港地区工作过两年，2000年开始真正做自己的品牌Jefen。

ELLE：你有什么业余爱好？
谢锋：看书，刚和朋友在谈《货币与战争》呢，我看书很杂，什么书都看。哲学、人文还有很多文学方面的。但是《货币与战争》是我五年来看过最好的书了。看了之后能对世界有新的了解：其实，现在世界的政治就是经济。

ELLE:2006年1月至今你已经在巴黎时装周办过三季发布会了，花的钱也不少吧。
谢锋：是的。



ELLE：进入巴黎就是进入了国际市场，经过这三次秀之后你有什么体会？
谢锋：我们因为在国内市场做得很不错，有了一些资金积累。我的梦想就是在巴黎办发布会，得到世界的认可。我这样的设计师对钱的感觉和做生意的人不一样。生意人是为了挣钱，而我们是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，等有了资金就想得到更多人的认可，所以才在巴黎推出了一个新的品牌Jefen Franky，想得到国际上的承认，但给我们带来很大压力的是，大家都说我们是中国品牌，是北京的设计师，这无形中让我们承担了很多代表中国的责任。包括我们定的价格不能太高，因为大家会说中国制造卖得太贵了。这就给我们巴黎的代理销售公司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。
第二个压力是，以前在中国做发布会有很多娱乐的性质，但在巴黎，每年两次，每次都要拿出新的作品，还要让国际专业媒体都看到，媒体往往会从130多个品牌里选60个品牌进行报道，从去年开始我们的品牌都有被报道，所以压力就很大。毕竟要让别人觉得我们的品牌总是会有新的想法和创意，就得不断地掏空自己，我觉得这对设计师是很大的压力，并不是做几件衣服那么简单。当然，从钱上来说，我们也是有压力的，感觉挺累的。

ELLE：“例外”也会去巴黎的时装周，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中国品牌也会这么努力。
谢锋：是，去年“例外”去巴黎办展览，我就特别高兴。我后来也去祝贺了马可，很多法国朋友都说中国真是地大物博，很多其他国家的设计师风格都很接近，中国出来的设计师就那么不同。在法国能看到中国设计师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，因为你一个品牌不能反映一个国家的整体，一大批的品牌就不一样了。但是，中国的未来可能和日本不同，和比利时、英国都不同，毕竟中国有几十个日本那么大，有几十个比利时那么大，中国完全是一个大国的风范。

ELLE：那么，你如何理解做出自己品牌的风格呢？
谢锋：风格是一个长期积累的事情，你可能十年形成一种风格。像Armani，Chanel这些大品牌的风格是长期从消费者那提炼出来的，是消费者接受的风格。所以对风格的理解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，可能很多年轻设计师认为，我设计一种风格就成为一种风格，我认为服装不能，设计师根本就成为不了一种风格，你的设计如果不被消费者接受，可能一两季就死了。所以在你被消费者接受以后，通过十年的磨练，逐渐形成的，这种风格才是一个品牌的风格。



ELLE：我知道你们巴黎走秀的品牌Jefen Franky在北京金融街购物中心开了旗舰店，国内四大时尚杂志的主编都来剪彩了。
谢锋：Jefen Franky在国内开店是希望更多的中国人也能买我们的服装，这样我们就不至于亏本亏得太大。一个中国品牌想在国际上卖到同样是中高档品牌的价格，任重而道远，我们需要时间，也需要中国全体的努力。不过好在中国现在也很强调创意产业，整体氛围对我们很有帮助的。

ELLE：不过你们这个店里的衣服价格真是不便宜，你们在国内定下这个价格是不是不太现实？
谢锋：是有压力的。但是我们必须走这条路，Jefen Franky这个品牌，需要非常好的手工和好的材料，而且制作量也不大，成本很高，所以这个价格要卖得动，无非两种可能：一种就是我们的东西确实好；第二就是有一批忠实于这个品牌的顾客，视觉在法国也好，日本也好，他们的设计师都会有一批我们称之为“文化追随者”的忠实消费者。我觉得中国现在也正在形成这样的群体。前段时间我碰到你们编辑总监晓雪，她去日本回来感受很深：在日本的百货店，橱窗陈列的都是日本品牌，一楼放的也都是日本品牌，世界大牌都放在五楼六楼。他们的民族感很强。我觉得每个国家都是这样，有一大批的本国文化消费者，以穿本土设计师品牌为荣的这样一批人。也是我们今后需要寻找的这么一批顾客。你说我们的价格和大牌的差不多，如何让和世界一线品牌竞争？毕竟我们规模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如，所以我们更需要培养起中国一群有文化性的消费者，让他们觉得我穿中国设计师的服装是感到光荣的，我觉得这是我努力的方向。

ELLE：你现在寄希望和信任于一群消费中国文化的消费者，觉不觉得比较冒险？
谢锋：我个人觉得挺冒险的。但是需要几代人的努力，我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，当年我们决定去巴黎作秀的时候，就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。但我们想让国人了解到中国的品牌跟国际相比并不差。外面的世界确实有很多好的品牌，实际也有很多不好的品牌。

ELLE：现在国内许多牌子是挺不错的。
谢锋：对，上次一个意大利朋友说，你比我们很多意大利品牌做的都好。但实际上我们的国人就不这么看。比如说我看中了一个店铺位置想要，商场租赁的人会说这块地方是留给国际品牌的。所以我就决心要让国人知道不是外国的就都是好的。从更长远来讲我们也希望子孙后代不要永远说外国的东西就是好。当然不是每个本土品牌都要取得国际的影响，但中国自己的品牌有能力都应该争取开发海外市场，人多力量大嘛。

ELLE：你怎么看待现在的国际时装业界？
谢锋：我个人觉得现在这个时代和1980年代不一样，因为那时正好是设计师时代。世界的时装潮流是被设计师主导的，是特别本能的一些设计，影响了人们的生活，这是那个时代的结晶，但是到了1990年代末以后，世界进入了传媒时代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，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先锋的设计师们越来越边缘化，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时代是不能重复的，所以我们开店请了这么多主编来剪彩，也是告诉大家，这是一个传媒时代。去年年底，我和法国ELLE的主编聊天，她也说时装的集团化现在蛮严重的，而这些时装帝国通过他的财力（投放广告）来影响媒体，而媒体再影响消费者。所以现在你说到底是设计师自己更多的影响消费者，还是其他？其实设计师的比重会越来越轻，而财团的力量，媒体的力量比重会越来越重，不同时代不同形式，很自然的。